“倒也不是”陈杨舟迟疑片刻,突然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,“今早出门时,有人托我将这个交给大人。”
浦锋展开一看,眉头渐渐蹙起:“这是?”
“迎花楼姑娘们的卖身契。”
“哦?”封河眉梢微挑,像是来了兴趣。
“我今日出门散心,在巷口瞧见几滴血迹,便循着痕迹往深处探去。”她顿了顿,眼波在二人面上轻轻一扫,“而后在破庙里发现个浑身是血的姑娘。”
茶盏“咔”地一声被封河搁在石案上。
“那姑娘塞给我这些文书时,神志已不太清醒。断断续续说什么迎花楼蝴蝶客栈”
听到蝴蝶客栈四个字时,浦锋和封河对视一眼。
江湖传言,上至九重宫阙,下至市井秘闻,没有蝴蝶客栈探不到的消息。偏生这客栈如雾中楼阁,无人知其真容。
“那姑娘何在?”封河开口问道。
陈杨舟摇了摇头,“等我寻到大夫找来时,姑娘早就不见了。”
浦锋身子微微前倾:“可还留下什么话?”
陈杨舟又摇了摇头:“女子说她被人追杀,没办法带着这些逃走,想让我将这些交给乐安府知府,也就是是大人手中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那女子长什么样吗?”封河突然插话。
陈杨舟作势回想,片刻后轻“啊“一声:“额间似乎有粒朱砂痣。”
浦锋听到这描述,若有所思。
“你认得此人?”封河拿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浦锋微微颔首,“不认识,但听说过这迎花楼的宋大家,额间的红痣似乎颇为出名……”
陈杨舟羽睫低垂,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。很好,看来不用她过多引导了。
“大人明鉴,”她声音刻意放轻,却字字清晰,“宋姑娘拼死护住这些卖身契,想必迎花楼与蝴蝶客栈…”话尾恰到好处地停住。
浦锋再次点头,“这事就交给本官吧,定会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陈杨舟点了点头,心中松了一大口气,如此甚好,也不枉她绕了这么大一圈了。
这时,亭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小四和知夏捧着食盒鱼贯而入,青瓷碗碟在红木托盘上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浦锋亲自起身接过,将一碟清蒸鲈鱼摆在陈杨舟面前。
他袖口挽起半截,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,动作熟稔得像个常做家务的寻常人家公子。
陈杨舟眸光微动。
“粗茶淡饭,委屈姑娘了。”浦锋将最后一碟时蔬摆好,语气里带着几分赧然。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陈杨舟执箸浅笑,“这般精致的菜肴,倒让我受宠若惊。”
席间,她状似无意地提起:“这几日路过府衙,见门口好生热闹。”
浦锋夹了一筷子鱼肉,“是在募送粮草的民夫。石门关那边急需补给,偏生乐安府的兵役都已征完。大战方歇,正是将士们与家人团聚的时候,不好再征召。”
“不知这募兵何时截止?说来惭愧,我有个远房表兄正值农闲,倒想谋个差事。”
“就这两三日了。”浦锋给自己填了半碗鸡汤,“让你表兄尽快来府衙登记便是。”
“那我明日就差人送信去。”陈杨舟低头抿了口汤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思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