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要摸一摸它,鱼儿却警惕地反身一扭,从他的指缝里蹿了出去,消失在了溪流之中。
鱼儿消失的地方,溪流变得宽阔,河面清风徐来。
夏日开放的雪白蒹葭随风荡起波浪,宗策起身走到那芦苇丛边,折下了一根,回头眺望着新都的方向。
闲聊时,那人与他讲过很多未曾听闻的观点。
他说,这世上最快乐的事情,不是重逢,而是在等待见面的那段时间里,不受控制的心情。
宗策用空出来的手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胸。
那里有一颗心,正在蓬勃跳动着,为了重逢而雀跃、忐忑、紧张、期待……
这一刻,他觉得自己完全明白了那人的意思。
若是他们生活在千年前的大河之畔,刀耕火种,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那他一定会每日捧上一簇蒹葭,来到那人的门前高歌。
然而生活在千年之后的宗策宗守正,却只敢折下一支蒹葭,等下次他们私下见面时,再偷偷赠给他。
因为那个人已经富有天下。
或许,也不再缺这一支河畔的野花了。
但宗策还是带上了这支蒹葭。
他跨上马背,朝着那道路延伸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“驾!”
“吁——”
新都郊外,皇家猎场。
在苏成德的搀扶下,殷祝惊魂未定、战战兢兢地下了马。
直到双腿踩在草坪上,他仍觉得有些腿软。
要不是觉得他干爹当初是载着他策马狂奔的姿态帅爆了,殷祝也不会鼓起勇气做此尝试。
……一次就够了哈。
“父皇,您不会身体还没修养好吧?”尹英骑着小马驹噔噔跑过来,一脸关切地问道,看得殷祝牙根都有点儿痒——这小屁孩居然也会骑马,他都不会!
“没事,好多了。”他勉强笑道,“方才骑射老师教了你张弓引箭,要不要试试看猎只兔子?”
“好!”
尹英信心满满,“父皇放心,今天儿臣一定能满载而归!”
说完他就招呼了左右一声,一马当先地钻进了丛林里。
殷祝这次不仅带了尹英和两位公主,还叫宗伯挑了几个宗室的年轻小子,陪着尹英一起。
名义上是给皇子挑伴读,实际上殷祝心里想的是小屁孩最好多交几个朋友,以后少来烦他。
他操心他干爹一个人就够了。
“陛下,您不参加吗?”
苏成德看了看殷祝身后紧紧板着一张脸、一副草木皆兵模样的应涣和众禁卫,觉得压力有点儿大。
“不了,朕就是出来透透气的。”
殷祝对古代的围猎一点兴趣都没有,再刺激,能刺激得过开着皮卡在非洲大草原上追猎豹吗?不过是些兔子麋鹿的小玩意儿,拿来给小孩练手倒是可以。
远处有一处湖泊,殷祝眯眼看了看,觉得有些像上次宗略带他和宋千帆去飞鸟坊时看到的那座。
正好那里有座凉亭,殷祝便打算过去坐一坐,避开夏日毒辣的阳光。
但那里已经靠近皇室猎场的边缘,应涣皱了皱眉,到底还是没说什么,只是先叫人过去探查了一番,确保周围没有埋伏的刺客,这才恭恭敬敬地回来请殷祝。
“你去跟那小子说一声,别回来找不到人了。”他吩咐应涣。
“……是。”
苏成德见应涣犹豫,知道他是担心陛下安危,便主动对殷祝说道:“陛下,还是奴才去吧,应大人这边恐怕走不开。”
“也行。”
殷祝随口答应下来,苏成德便放心叫人牵来一匹马,循着丛林中的马蹄痕迹追了上去。
“殿下,我又射中一只!”
一个十几岁模样的少年拎着一只还在蹬腿的兔子,又惊又喜地回来向尹英报喜。
尹英骑在马上看了他一眼,“不错,挂起来吧。”
少年便拎着兔子上前,想要挂在尹英那匹小马驹的身上,但那上面已经挂了四五只兔子,根本挂不下了。
“啧,笨死了,不知道把小的扔掉啊?”尹英踹了他一脚,“磨磨蹭蹭的,下次我不叫父皇带你出来了!”
“殿下我错了……”
看着那少年主动认错,还讨好地承诺再给他打一只更大的来,尹英这才哼了一声放过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