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想在官场混了,也不想再看见你了。……这官当的我一点自由都没了”
“呵,”
萧宁刚以为他听到这句话会夙愿得偿,一块最大的石头落地时,就听到他的冷笑。
“你以为你脱掉这层皮,会拥有你那狗屁自由?我到时候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!”
萧宁……萧宁她要气死了。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。
“粗……粗鄙!……”她边抽泣边说。
她没想到有一天会对陆昭熙用上这个词。
“竟然敢对祈朝右相这麽说话,你不要命了”
这楼梯怎麽那麽长……狗东西吃个饭都要在最高的一层。
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,根本止不住。她都要把前半生的泪都在今天一次性哭完了。
陆昭熙像是终于引导她说出了自己想听的话。
他把人扔下来,冷冷吐出几个字,
“自己走。”
萧宁勉强站稳,不至于摔了,用手背把泪抹掉。
眼前就是富春楼宣传的“陆厢”了。据说陆相每月都有几次会在此会友宴请。但就像醉春楼的“萧厢”一样,她只在离京下江南前去过那麽一次。
顶层的风透过窗飘进来,阴恻恻的。
不过建安的灯火夜景是真好看啊。
本来决定再次不回头地留下决绝背影的,但她退了的一步很快就被窗外的美景吸引回来了。
晚风吹来,让她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泪水也莫名其妙地来莫名其妙地走了。
“你觉得你已经有了很大的权势吗?到了只手遮天的地步了麽?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你可以随便就掠夺了别人辛苦一生挣的钱财,可以任意改变这京城建筑的布局,就因为自己的一句‘不喜欢’。就依此得出了这生活好没意思,已经到了顶峰了。”
萧宁侧过身,板起脸来看着他,
“好天真啊。你是个娃娃麽,二十四岁的?”
狗东西怎麽还骂,今天嘴巴是干净不了了是吧。
陆昭熙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,对于不用再把人拎回来的情况满意了一点点。
“那也比你强,左——相——”
正一品,实际上一个王朝能有几个一品有实权的官职呢。有了萧宁,他实际上与从一品相比差不了多少。
她的嘴无疑也是毒的。
但不妨碍陆昭熙继续输出。
“你要是真的只手遮天,梁明不需你提就会把自己的盈收送你当投名状。家家户户,都要得到你的首肯才能落户分一杯羹……而我也该在旁边,说一句,‘萧大人好手段’。”
他每说一句话,就走近她一步,最後一句话几乎是挨着她耳边说的。
热意喷洒进自己的耳窝,萧宁不自觉喉咙滚动。
“现在你不该说这话吗?梁明钱没给我麽,江南还是你的吗?还有,没印章的你赶紧把立法权还给我!”
察觉到她话里意思的细微转变,陆昭熙收起了一切,对窗外风光显然没像之前咄咄逼人时那样感兴趣。
修长如玉的右手露出浅浅的筋骨,握住自己的左手腕,轻轻按压着,转身回了一直亮着暖光的厢房。
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,
“大人,您没事吧”
“无碍。教训小孩子有点累罢了。”
窗外的风把俗世的喧嚣传到萧宁耳朵里,发丝散乱,在黑暗中浮动。
乌黑秀发自然披落下来,像黑色绸缎一样光滑柔软。
萧宁现在才好像真正了解陆昭熙一点了。
他这个人有着极强的洞察能力和逻辑分析能力。她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他掌握了话语权。
他有意识地应用着这些能力,把自己隐秘的对世界的绝望打散,再引导她放下辞官的想法,还贴心加了一段鼓励她继续向上爬的话。
发丝被吹到眼前,陆昭熙许是嫌她的动作太慢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萧宁随意挽着发,边向那个被灯火映在窗纸上显得更高大的影子走近。
“陆昭熙,你个老东西,凭什麽说我是小孩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