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脸颊泛红。
“这些话,你醒时,秾秾不敢跟你说,趁着你睡着偷偷告诉你,你若听见了,就快快好起来。”
“可你若醒不来,秾秾难免哪一日就离你而去,叫你找不着,你瞧秾秾心肠多坏?”
大抵夜深易勾人心事,今秾嘴上放着狠话,心里却想起了这些年少年对她掏心掏肺的好,又因他几日未醒,不免伤心落了泪。
一滴两滴的泪落在少年手背上,少女清软带着鼻音的嗓音絮絮叨叨着自己的彷徨与深埋心底的情意。
天子不知怎么的,几日来断断续续神识跑到那个书生身上,那书呆子似是病了,烧得厉害,惹得他也难受。
这晚彻夜翻阅祖上传下来的秘闻手记,想找找与那书生的缘由,不过疲了小憩一会儿,又跑到那书生身上。
忍耐许久,正想发作之际,听见少女那些话。
几滴清泪而已,莫非是开水做的?他幼时被开水烫伤过,也没觉得如此灼人。
一时又想,小姑娘的心思直白愚蠢,极是烦人。
可不知为何心里愈发讨厌起这个书生来。
刚起了这股厌烦之心,神识就被挤了出去。
御书房里,单手撑着头小憩的天子醒了过来。
眼眸深邃。
忽而想到:秾……秾秾。
原是这个。
对于大兴朝臣百官来说,今日又是艰难的一天
他们不敢直接向皇帝问,就私底下到处打听,还有人跑到天下第一楼去探听,可那天下第一楼一听,是问天子因何心情不好的,就将人赶出了楼,说大逆不道,竟然妄敢探听天子心情?不要命了?
可也不想想,是谁成天在贩卖天子的消息八卦以谋取暴利的?
就问个心情缘由,你若不敢说便罢,又是赶客,又是拉黑,再不许人上楼里了,这是何意思?
莫非是你天下第一楼惹了陛下不快,不敢道出来,怕得罪朝野上下,再把天下那些都因此受罪的商户小官老百姓都得罪了?
连天下第一楼都没敢打听皇帝的心情,可见这回皇帝是真的怒了。他若不在意,天下第一楼便无所不敢卖,只有真正嗅到帝王的怒火,才会夹紧尾巴做人。
朝野如何,天子如何,天下第一楼又如何,与今秾这等小女子无干系,她只关心,她的生哥何时能醒来。
昨晚,她就已经隐约感觉生哥要醒来了,眼皮偶尔会动下,气息也变得平稳很多,好似一下子脱去了病根,直接睡过去了。
果然翌日一早,瑜生便醒了过来,烧退得干干净净,双眼清亮有神,不像是病过的,倒像是睡了好长一觉,精神头十足。
这让守在病床前连日憔悴的今秾更像是病过的那个。
瑜生醒来时还有些发蒙,不知今夕是何夕,甚至只以为自己睡过一觉,刚刚醒来,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日放完榜当夜,宅子中几人喝酒泼水玩闹到半夜方回房睡觉。
见了今秾,不免惊讶担忧,正想起身捧她的脸颊细瞧,却感觉全身无力,一时不适应,反倒躺了回去。
今秾担心道:“生哥,你病了好几天不曾动过,身上没有力气,就好好躺会儿,等晚点吃了饭,有了力气再出去走走。”
瑜生极为惊讶,“我病了?”
随后想起,自己好似睡到半夜隐约觉得燥热难受,之后便人事不省。
这几日更隐隐约约感觉秾秾一直在身边同他说话,喂他喝水哄他吃饭,他还隐约感觉一股强烈的极为不适的气息。
他以为自己做梦呢,原来不是。
原来自己病了,累得秾秾一直照顾自己,看着秾秾憔悴的脸,刚刚病愈苏醒的少年,满怀愧意心疼:“秾秾,是我不好,没照顾好自己,又累着你了。”
他极为愧疚,想起这几年因体弱缘故,总是劳累秾秾跟着自己受累,有时想起这些,都觉得连跟今秾成婚的勇气都没有了,若是他总这样病着,岂不是要拖累秾秾一生?
他才不舍。
今秾见瑜生又开始难受上了,笑着伸手摸摸他头,又在他脸颊两旁用自己的手心手背碰了碰,笑道:“生哥不必歉疚,若没有生哥,秾秾都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何可牵挂的,可喜爱的,可仰赖的,何况你我之间,本就不必计较。”
脸颊的手温软带着点凉意,他伸手盖住了她的手覆在自己脸上,“秾秾……”
今秾嘘了声,正要说什么,小丫头敲门进来了,手里捧着早饭,见了瑜生醒来,连忙后退两步,也不敢再进。
今秾笑着跟她招手,哄了两句才走近。
瑜生不认识这个小丫头,也不知道这两日发生了什么,今秾便把他病了四五日的事说了,又说其他人各自有事都回去了,蔡逸也因为家中生意的事出门了,可能明日也可能后日才会回来。
“她叫小丫,是蔡逸从外面带回来的,说怕自己帮不上什么,就让小丫给我做做伴。”
瑜生一听,对蔡逸等人颇为感激,心道等自己好了得当面向这些同窗好好道谢,若非他们帮忙,秾秾一个人在府城守着一个生病的他,肯定更加无助,思及这些,更是心疼。
缓了会儿,瑜生有力气起床了。还跑到院里漱了口洗了脸,两个人一道坐下吃饭,小丫不敢跟瑜生坐一块,自己捧了碗到院子里吃。
今秾疼惜叹道:“小丫也不知得过多久才能消了这阴影。”
瑜生认真思索了下,“解铃还需系铃人,日后若是能碰上如意郎君,见识了人品正直的真正君子,方能解开心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