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吏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,手里拎着瓶还剩大半的白兰地,晃晃悠悠地仰头打了个悠长酒嗝。
“……”
前者伸长手臂把盘子推的更远了些。
翟吏“呵呵”笑两声,猛地凑近胡子拉碴的面孔在视网膜中无限放大,酒气扑面而来,晏竖尔不由得往後躲了躲。
“大半夜的,你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这儿做什麽坏事?”他问。
闻言,晏竖尔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他,“你不也在这儿。”
寇可往我亦可往。况且眼前人的装扮状态比他可疑多了。
翟吏又笑了两声,由于酒精作用,他的声音沙哑难听,像破风箱般吱吱作响,“哪儿都有我。”
似乎别有深意,他盯着晏竖尔双眼重复一遍,“哪儿都有我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”晏竖尔全然没有纠缠的心思,草草说了句“你喝醉了”结尾,便端着盘子离开。
“……”
翟吏望着他的背影,骤然嬉笑起来半晌猛地擡手灌了口酒。
*
晦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态,坐在房间中央望着月亮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晏竖尔换鞋後走到祂身边盘腿坐下,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晦面前,“小番茄,给你带的。”
晦的全黑眼眸看不出情绪,睫毛颤颤。祂转向他,脖子上留下的红痕仍旧明显,似乎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里,祂超出认知的修复能力失用了。
脖子红了。
是他造成的。
分明没用什麽力气。想着想着,晏竖尔手指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触摸上那段如天鹅般纤长的颈项。手指能感受到薄皮下青筋跳动,也能感觉到冰冷如尸体般的温度。
“你真冷血。”
他如实说。
生理上血是冷的,心理上也是冷的——救赎他,同化他,放任他,让他像条无家可归的狗无法融入人类,又无法放弃理智彻底成为怪物。
晦终于有了些反应,祂用指头捏起一枚小番茄送入嘴中,“我会死。”
这是最初问题的回答,纯黑眼眸反映出他的面孔,祂坦然地承认自己也会如花如潮水般遵从宇宙规律死去。祂过分坦然的态度像一面镜子,晏竖尔蓦然从其中发觉出自己的丑陋与肮脏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晦道。
“……快到时间了,我们去大门吧。”晏竖尔打断祂并转移话题,不知道在逃避什麽。
晦立刻恋恋不舍地抓了把小番茄塞进嘴里,腮帮鼓地不成样子。
“啧,带着吃。”
晏竖尔收拾好东西把防身用的刀具绑在小腿丶小臂上,背好包,回头看到晦嘴里塞满了小番茄不断咀嚼着,手里还攥着几个试图带走。
他叹了口气,从背包角落翻出包未开封的密闭袋准备寄给晦。
再回首盘子里空空如也,晦木呆着一张脸看他。
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