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曲起的指尖挠了挠卫骞的手背:“舅舅,我想要这个宝宝,这是我和你的宝宝呀!不就是在肚子上划一个小口子嘛,我可以的。”
划一点小口子?那可是万一划不好,就会没命的。
明明亓深雪刚才还因为一点点的腹痛就害怕得要死,现在如何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来……
“看着我干什么……”亓深雪被他直直盯着,很快脸颊微微一红,赶紧晃了晃他,把他从失神中晃了回来,“不要发呆了,快去叫盛大夫吧。”
卫骞被他推攘着站了起来,仍然忍不住开口道:“这件事太危险了,万一……”
“嗯……”亓深雪歪着脑袋想了想,忽而抬头望着他的眼睛,朝他笑了一下,“可是我们是爹爹,如果我们都害怕的话,宝宝不是更害怕吗?”他说着一拧眉,“还是你不喜欢初三了?”
卫骞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们的孩子,忙道:“当然不是!”
亓深雪舒展眉梢,指了指肚子说:“那就好啦,宝宝也很喜欢爹爹,会像他的爹爹一样勇敢的。”
从亓深雪的瞳孔里,只有一派的清澈和坚定,相反的,却明晃晃倒影出了卫骞自己的无措和彷徨。
卫骞愣了一会,才明白过来,原来这件事在亓深雪心里从来都只有一种选择,他第一时间就有了决断,还反过来一直安抚和劝解自己的不安。
亓深雪有时候比他想象中坚强得多。
卫骞心里瞬间又疼又酸,忽然躬身抱住了亓深雪,将他揉在怀里。
亓深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包裹住,他呆了片刻就放松下来,将脑袋埋在卫骞肩上蹭了几下,在他耳边格外认真地说道:“我和宝宝都会努力的。所以舅舅也不要担心,好吗?”
卫骞没有做声,良久才“嗯”了一声。
再次打开房门的时候,盛岚等人已经备好东西等在外面了,萧焕和周才瑾也已经从盛岚那里听了这件事,都满脸忧虑地伫在檐下。看到卫骞出来,众人不约而同朝他看去。
盛岚已经不等他说话,先行一步进去查看亓深雪的状况。
“你们决定了?”萧焕率先开口。
卫骞点点头,问道:“你进去看看他吗?”
萧焕犹豫了一会,最终还是摇了摇头,叹了一声:“罢了。时间宝贵,就别浪费在叙旧上了。我知道阿雪的心思,这孩子和他娘亲一样倔,肯定是会保护你们俩的孩子的。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够格,从来没有保护好他,这时候也没有资格对他多说什么。”
他挨着廊下的矮栏杆坐下,似乎是打算守在这里了,然后摆了摆手:“你……去吧,进去陪着他吧。”
卫骞动了一下,萧焕又忍不住将他叫住,眼眶红了一红:“好好照顾他,一定要让他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卫骞郑重点头。
周才瑾见状,也没敢再多嘴,也担忧地坐了下来,安安静静陪着萧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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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,房间的外间支起了几个泥炉,用来煎熬参汤和麻沸汤。
盛岚让人在屋中整理出来一片空处,四周点上很多明亮的灯,还备了更多的暖龛进来将屋子烧得暖呼呼的。
然后床榻被挪了出来,拆去了所有床幔和围帘,换上了崭新雪白的床单,才让亓深雪只着一件干净寝衣重新躺上去。
卫骞回到房间后,四面窗都关了起来,唯有中间的床台照得辉煌明亮。
有这么一瞬间的恍惚,衣着雪白的亓深雪躺在上面,好像安静而漂亮的祭品一般,单是看着,就让卫骞胸口胀痛无比。他很想代替亓深雪躺在上面,想要替他承受接下来的一切痛苦。
可他做不到,他能做的,只是紧紧握着亓深雪的手。
盛岚端来一碗麻沸汤,卫骞接过,很不放心地道:“就一小碗?”
麻沸汤虽然能缓解一部分疼痛,可有时候疼得狠了,并没有那么有效,以前卫骞就好几次喝了这东西依然被疼醒过,还是后来又补了两碗才行。正割肉剔骨呢半路疼醒的感觉很恐怖,他不希望亓深雪有这种经历。
况且这碗也太小了,药羊羔恐怕都药不翻。
盛岚清点着一排刀具,闻言道:“这里面有不少烈性药,是药三分毒,他腹中还有孩子,喝得太多会影响胎儿的,这些是极限了。这一小碗会让他昏昏沉沉的,我还会额外在他腰上施针止痛,应该就不会感觉到痛了。”
应该?
卫骞还想问,亓深雪已经自己接过药喝了下去:“相信盛大夫吧。”
药很苦,还有点麻麻的,卫骞赶紧找了块糖让他舔了两口。
医士已经在亓深雪的腰间架起了一块布,既防止有血珠迸溅,也防止亓深雪低头看到自己的伤口而受惊。然后他们将亓深雪腹部的衣物除去,用烈酒擦拭了一遍。
屋里炭火很足,所以并不会感到寒冷,但卫骞的手却很凉,好像比亓深雪自己还紧张似的。
慢慢的药效已经上来了,亓深雪意识已经开始有几分模糊,他攥了攥手上的力气,卫骞忙半跪下来将耳朵凑到他脸前,听他道:“舅舅,你不要走。我给宝宝起了一个大名,等我好了就……”他发音渐渐粘滞,“就告诉你……”
“好。不走,我陪着你。”卫骞在他嘴巴上亲了亲,“等一结束就告诉我。”
只是亓深雪还没有听他说完,就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。
医士观察了一下,朝盛岚点点头。
盛岚随即掏出几如手掌一样长的银针,在亓深雪身上刺探了一下,见他没什么反应,才缓缓从腰侧的几个穴位刺了进去。然后深深呼吸了几下,拿起了桌上的医刀。
“准备好了吗,要开始了。”盛岚道,他嘱咐卫骞,“你盯着他点,如果他状况不对,或者感到疼了,就告诉我。”
卫骞在战场厮杀无数,见过数不清的敌人被开膛破肚,但此刻却丝毫见不得那刀划在亓深雪身上。
落刀的时候,他下意识别过了头去,不敢看,紧紧攥着亓深雪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房间里异常安静,锋利的刀刃慢慢划过肌肤的时候,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声音,甚至还远不如窗外北风席卷落叶的声音大。
但屋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紧张,随着刀刃银光的挪移,卫骞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血肉一寸寸破开的动静,心里疼得好像也被划了无数刀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