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想着,府内又传来一道声音:“新娘子来了。”
新娘子?闻溪挤进人群,只见白音白芷扶着她步步下阶梯,朝花轿而去,只是还没走几步,原本欢呼雀跃的人群就被打断,一人直冲进来,凑近谢观清,小声低语几句。
谢观清听完,当即高呼:“陛下有令,镇国将军府通敌叛国,全府杀无赦!”
此话一出,本是擡着花轿的人齐齐拔出剑来,不过一瞬,那满身的喜庆红衣破碎。
直奔镇国将军府衆人。
顷刻间,一片混乱,鲜血与尖叫声混杂。
闻溪面色大变。
谢观清剑指身着婚袍的闻溪,她赶忙上前阻止,手却穿过那锋利的剑,闻溪怔住,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最後,眼睁睁看着闻昭为身着婚袍的她挡剑而死。
“阿姐。”闻溪婚袍沉重,又浑身无力,她只能无助的哭喊,又看向周围的人,有好几个人,与阿爹和阿兄交好,她求他们信镇国将军府,阿爹绝对不可能谋反,求他们救救他们,求他们,如果可以,帮帮阿爹,为阿爹说一句话,阿爹不会谋反,也绝对不可能谋反的!
可没有人应她,他们只是冷漠的盯着她,看着镇国将军府的人一个一个死去,最後,剑也没入她的身体,她没有闭眼,感受着体内的鲜血流尽,直至再也没有知觉。
鲜血流至城外,与城外的阿爹阿兄还有闻祁的血液相连。
人群散去。
大雪悄然而至,落在每一具尸身上。
闻溪想伸手为闻昭拂去雪花,可雪花一次又一次的穿透她身体,她无助,她哭着唤阿姐。
阿姐听不到。
她又去唤倒在她身边的闻瑶,这蠢货,怕的要死,还敢学着阿姐的样子来护着她,也不知道跑。
还穿的这样单薄,雪落在她身上,落得最多了,肯定冷死了,可她碰不到她,没办法为她拂去雪花。
阿音阿芷也倒在她身侧,身上挨了很多剑,血流了很多,她还是没办法为她们拂去雪花,没办法为护她而死的人做点什麽。
最终,闻溪的目光落在了身着婚袍,没了气息,却仍旧睁着眼的她。
闻溪泪水簌簌落下,想伸手让她闭眼,她还是碰不到她,一次又一次的穿透她面容。
大雪下了好久好久,她们也冷了好久好久,闻溪也在雪中哭了好久好久。
她想为她们收尸,可她碰不到任何人,怎麽办,她碰不到任何人,她到底该怎麽办。
她舍不得让她们在大雪中躺那麽久。
她心疼。
可她碰不到她们啊,她什麽也碰不到。
闻溪以为,老天让她回到这个时候,就是让她来为全府收尸的,结果不是,她还是只能看着她们的尸身在这大雪之中躺了一日又一日。
雪越发大了。
几乎要掩埋所有人。
闻溪蹲在雪中痛哭,恨着所有人。
不知过了多久,耳畔传来脚步声,闻溪心头一紧,怕又有人前来做什麽,或是辱骂她们,她猛地站起身来,那人从她身前走过,并未看见她,也不看不见她。
见他朝她们的尸身走去,闻溪忙跟上去。
他一身白衣如雪,在闻溪尸身前蹲下,伸手要去碰她面颊。
闻溪大声阻止:“别碰我!”
他动作真的就顿住了,似乎是听到了她说的话。
闻溪心头一松,想去推开他,不让他靠近那些尸身,可整只手陷入他身体里,而此时,闻溪也看清了面前人的模样,当即愣住了,泪水也凝固在眼眶。
眉眼清俊,却不见以往的张扬冷漠,此刻,他黑眸里的光点稀疏破碎,垂眸凝着她,世界好像就这麽静止,好久好久後,他终于说了第一句话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脊背微弯,有些颤抖,低声同她道歉。
闻溪没绷住,再次哭出声来,那些绝望不甘委屈,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。